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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杂志]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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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11-30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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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一本《鲜花盛开的森林》,写诗少年出落为「三岛由纪夫」。

一部《忧国》,儒雅文才化身成嗜血武士。

一套《丰饶之海》,「本多繁邦」演绎出三岛精神深处的佛教哲学观与艺术理念。

一句「庭院沐浴在夏日的阳光中,一派寂静」,他放下手中笔。

一句「生命诚有限,但愿能永生」,他迈向了人生最后的舞台。

一句「放弃物质文明的堕落,找回古人淳朴坚忍的美德与精神,成为真的勇士」,他持起手中刀,走向永恒……

亨利·斯各特·斯托克斯说,他的创作是在无休止地演练属于自己的死亡仪式。

长谷川泉说,他的死是一种为追求逝去的传统而故意制造的轰动效应。

余华说,他混淆了写作与生活,让欲望勇往直前,覆盖了他的生活。

横尾忠则说,他用声音与别人对话,让别人捕捉自己,用文字与自己对话,让自己感受自己。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他是作品被海外翻译的次数最多的日本作家,是创意前卫的艺术家,是一些人口中的狂热右翼分子。

他是文士也是武士,是唯美主义者也是「恶魔」。褒贬不一,众说纷纭,但他终究是个谜。

三岛文学贯彻三岛精神,三岛精神影射三岛人生。他用一生诠释:刚毅与优柔,讽刺与赞美,黑暗与鲜血,死亡与重生。

他是忠诚于自我的自由人,通过毁灭自己来创造自己的矛盾体。

忘年之交横尾忠则用文坛政界未曾有过的新概念重新解读三岛。

他说,「三岛先生生前的每一句话都会渐渐地回流到我的脑海,经过发酵然后转化为继续引领我的一种力量」。

三岛由纪夫用物哀诠释浪漫,用生命挑战黑暗,用死亡讴歌唯美。
他就是一个神秘集合体,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艺术。

   INTERVIEW× 横尾忠则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横尾忠则

享誉世界的日本艺术家、插画家、设计师,作品被认为呈现出一种「玄学与波普结合的异想世界」,学术界认为他「改变了20世纪脱离大众的美术潮流」,代表作包括《腰卷阿仙》《万博太阳》《横尾忠则遗作集》《震动》《有眼睛的电车》及《Y字路》系列等。

知日:横尾老师您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接触三岛文学,想必起初也是从文字了解三岛先生。可以分享一下对他的第一印象吗?

横尾:这个要从头说来。说实话,年轻的时候,我对三岛先生没有接触也没有感触。虽然很有名,但是觉得这个人是生活在另一个空间的存在,与自己没有任何交集,所以也不是特别感兴趣。后来在我刚结婚那时候,我的妻子从当时在职单位(神户新闻会馆)的图书馆里借回了三岛先生的《金阁寺》,那是我第一次接触三岛由纪夫。当时的想法很简单,单纯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写出这样有些令人琢磨不透的著作,很想知道他生活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并且想弄清楚这本书里到底描述出了怎样的意境。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 与横尾忠则在他位于东京世田谷区的工作室中交流

虽说在那之前发生的见习僧人自焚并纵火烧毁京都鹿苑寺这个社会事件非常受人瞩目,但我更好奇由社会题材衍生出的讽刺性小说是如何用文字线条描述出来,好奇心使然,我开始接触三岛文学。

轻翻书页,沉浸在文字的世界,与其说使我感受到了文学力量的冲击,不如说激起了我对三岛先生这个人的兴趣。更多人从文学角度去了解作家三岛由纪夫,而我更愿意关注他的「作为」,而不是他的「创作」。他细致入微的文字不仅仅体现出文学表现力,更多的是行为表现力。可以说他是借用平面衬托一个立体,这件事本身就是艺术。

两年后(1960),我从神户来到东京不久,就耳闻三岛先生与细江先生在共同制作《蔷薇刑》,当时这件很具有艺术代表性的事情使我感到很震撼,所以在毫无往来、完全不认识的情况下,我主动联系细江先生,希望能有机会参与到这个艺术创作当中。毫无疑问,当时没有任何业绩的我并没有缘分得到这个机会。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 工作室一角,横尾的画

又过了几年,我第一次在东京举办了个人画展(1965)。突发奇想,如果借这个机会能与三岛先生结缘便再好不过。明知道可能会石沉海底,但我还是鼓起勇气给三岛先生寄出了一封邀请函。出乎意料的是,这封信函竟成为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三岛先生在不了解任何作品的前提下,只凭一纸简单的邀请函便同意来到我这个无名画家的画展,并且更出乎意料的是,他很中意我的作品。我记得其中有一幅是《有眼镜与帽子的风景》(眼鏡と帽子のある風景)。正因为他的喜欢,没有与画廊商量的我就擅作主张地将之赠送给三岛先生。拿到这幅作品后,三岛先生想要用此装饰自己的书房,但苦于无法定夺摆设位置与布局的平衡感,所以邀我前往其居所商议。那一天的交谈加深了我对先生的印象,也促进了那之后我们的交流。

知日:在您二位以往的交流过程中,您认为您在哪些方面深受三岛先生影响?

横尾:我是从三岛先生去世后才慢慢回味出他给我带来的影响。在生前我并没有捕捉到是什么地方影响了我,他的去世让我感受到莫大的打击。而在那之后,他生前的每一句话都会渐渐地回流到我的脑海,经过发酵然后转化为继续引领我的一种力量。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 工作室一角,横尾的画

虽然我一直相信前生后世生命轮回,但从三岛文学以及三岛精神中可以看到,他不仅仅只是单纯相信。他坚持世间万物皆为能量守恒,所有生命均需轮回转世,他的这种佛教哲学理念流淌在血液里,演绎在现实中。这一点,在很多所谓的有识之士眼中只是小说的噱头,但在我看来并不是,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他宏伟的宇宙观。人们可以各持己见,但他却可以理解、纵观每一个人。可以说每个人在三岛眼中都有不一样的形状,因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感性,都是特别的存在。我们基于自己的世界观去理解他人,未免会在潜意识当中勾勒出属于自己的模样。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 工作室一角,横尾的画

三岛不属于地球空间,他是异空间独一无二的天才。他的尺度不同常人,可以说他有不寻常的道德观,好事与坏事没有绝对的区别,先行动起来再去判断,或者他用行动回应自己,让别人判断好坏。而我们凡人往往会因为正确才去做,因为错误而摒弃,这种所谓的大众道德观在三岛精神世界里也好现实生活中也罢,没有固定形状。我很荣幸可以理解他的真髓,我认为他是纯粹的人,是自由的人,是我眼中的伟人。

人生在世,不过「嬉戏」二字
△ 横尾收藏的书籍和近年的画作

多数小说作品是故事,而三岛小说却写实。他写的可能不是现实,但是却是实实在在他所想所为的真实。他不摒弃任何元素,是因为存在便有其意义。对于阴暗与丑恶那些所谓的世俗,他也不会轻易用否定来画句号,而是用肯定画问号,剩下的就交给对方去感受。他对自己忠诚,做到精神世界与现实生活完全一致,所以他的小说抨击性强,震撼力大,刺激但不缺唯美,讽刺又不失浪漫。他曾经说过,如果脱离了生活,他会不知道该如何写作。他所谓的生活并非只被用作题材,而是他灵魂的倒影。他不会把写作与生活分开,更是证明他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忠诚于自己,肉体与灵魂的一致。

现如今物质衡量价值,抛开世俗,忠诚做自己已经越来越难。很少有人能做到把写作与现实统一,将精神与肉体结合。因为更多人的需求只是好好活下去。活在世俗这个空间里,可能存在本身就是世俗。在金钱与名誉面前,活在精神意境当中的人会看似「贫穷潦倒」,为了追求今生成功,大多数人还是败给世俗,传承精神力量为后世积福这种事往往成为「别人」该做的事。

edit.戴宁photo.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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